第 86 章
關燈
小
中
大
第 86 章
忠烈園，是暴曬的小雨天，佇立的墓碑被烈日烤得滾燙泛光，陵園內綠草如茵、一座座一方方，被潔白的鮮花所簇擁著。
細雨紛紛，微風蕭蕭。
所有人靜靜的站在那座墓碑前，石碑上篆刻著的是——烈士李深之墓。
是烈士，亦是戰友、是兄弟、是孝子、是愛人、是父親。
戚璇早已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精神崩盤，此時此刻的她站在最前方，距離墓碑最近的位置，一襲黑衣將慘白消瘦的臉龐映得憔悴不堪。
她一動不動的站著，眼神沒有挪動分毫的註視著墓碑上，照片裏男人那俊秀的面容、那含著笑的溫柔模樣，仿佛他還活在這個世上，只是淺淺的休息片刻，或是休息很長一段時間。
戚璇的眼淚早就已經哭幹了，只剩下那紅腫的雙眼幹涸呆滯的凝望。
“戚璇……”
靳藤上前輕輕握住戚璇瘦弱的肩膀，張了張口，可‘節哀順變’這四個字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。
節哀？要如何節哀？就連他自己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，更何況是戚璇？
“我沒事了……”戚璇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摸摸眼角的餘熱，轉過身看向靳藤和印邃，微微垂著眸：“靳哥，邃哥，這些天，我一直想找你們，跟你們道個歉，那天是我不好，不該對著你們發那麽大的脾氣，靳哥你的身體也不好，我還那樣對你，我真的……真的不應該……”
靳藤搖搖頭：“別說這種話，戚璇，你說的沒錯，是我沒有保護好李深，你怪我是應該的。”
戚璇酸澀的說：“不，如果深哥看到了，他一定會很生氣的，你是他最敬重的人，邃哥又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，我了解他，他的心裏始終記掛著你們，他不希望看到你們因為這件事而自責。”
“戚璇……”靳藤聞言，壓抑的不知該說些什麽。
片刻，印邃開口道：“戚璇，你放心，我會照顧你和小不點兒，還有你的家人、深哥的家人，深哥的父母，就是我的父母，我會代替深哥，孝敬他們一輩子，你也一樣，這是深哥走之前對我的囑托，我不會辜負他，更不會讓你一個人……”
聞言，戚璇沈默了半晌後，只是蒼白的笑了笑，淡淡的說了一聲：“謝謝。”
“戚璇，不早了，讓小排長好好休息，我們回去吧。”靳藤道。
“靳哥，邃哥，還有大家，謝謝你們陪我送深哥最後一程。”戚璇轉過身，面對著所有人，像是強打著精神說道，“但請各位先行離開，讓我和深哥再單獨待一會兒，謝謝了。”
靳藤蹙眉，不放心的說：“戚璇，我陪你吧。”
戚璇搖搖頭，笑意卻是不容拒絕：“靳哥，我想單獨和深哥說說話，他從前一直在忙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聊聊天了。”
靳藤：“可是——”
印邃攔住靳藤：“就讓她在這多呆一會兒吧，我們不要打擾他們了。”
“……”靳藤無奈，只得跟著印邃以及同事們離開了陵園。
他忍不住再次回頭的時候，戚璇已經坐在了李深的墓碑旁，將頭輕輕靠了過去，口中呢喃著與愛人之間的一言一語。
望見這一幕，不知為什麽，一種莫名的心慌在靳藤的心底蔓延開來。
-
轉眼間，陵園中的旁人們悉數散去，在層層疊疊的墓碑中央，那其中一個，旁邊靠著那小小的身影。
除了灼熱的微風、淅瀝的毛毛雨，便只剩那躲藏在墓碑中的愛人，緘默不言的陪伴著她。
“深哥，我讓他們都走了，現在終於沒有人打擾我們了，真好，我們已經好久……都沒有好好的過個二人世界了……你說是不是？”
戚璇背靠著墓碑，兀自呢喃著。
“你這個人啊，就是心氣兒太高了，當初下連隊的時候，我就不想你去，我知道你的夢想是做特種兵，可那職業太危險了，我怕你有個三長兩短，丟下我一個人……”
“可我了解你，我知道你雖然表面上總是那麽溫柔好說話，骨子裏卻比誰都強硬，還倔的要命，你決定的事情，誰都改變不了，也沒人能動搖你的心，就連我，也是一樣……”
“所以我就只能裝作支持你，支持你所做的一切，做一個理解你的女朋友、好妻子……”戚璇的鼻尖越發酸澀，一字一句越發沙啞。
“可我不想，我真的不想你去做特種兵，也不想你做緝毒警察，我只想你找一份安定的工作，不用風裏來、雨裏去的出任務，不用回家還沒來得及抱抱我，就又被一個電話給叫回了局裏，更不用逢年過節，都要隨時盯著手機，數著時間……操心著這個那個的破案件破進展……”
“我只想要你每天早上去上班，傍晚天還沒黑下來，就準點下班回家，我在家裏做好了你喜歡吃的菜，和寶寶一起等著你回來……”
戚璇哽咽著，輕輕擦掉眼角再次溢出的濕熱，抱著自己蜷縮了起來。
“深哥，你不會生氣我埋怨你吧？我知道，你從來都不舍得對我生氣，對我發脾氣，所以我也不忍心用家庭、用孩子去束縛你……”
“誰讓你那麽好，誰讓我那麽幸運，可以和你在一起，可以嫁給你……”
“哪怕你對我稍稍那麽不好一些，我都敢理直氣壯的跟你大吵一架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逼你放棄你要做的事情，可我沒辦法……我不忍心……我不想看到你為了我們委曲求全，我更不想看到你失望的樣子……”
“我害怕，我明明那麽害怕你離開我，可到頭來，我還是沒能留住你……”
她再也控制不住，將臉深深的埋進臂彎哭出了聲。
陵園裏靜謐一片，微弱的蟬鳴和鳥叫若隱若現的圍繞著這孤獨的世界，仿佛在試圖挽回著什麽，令這個地方不再充斥著那麽多的絕望。
不知哭了多久，戚璇哭累了，擡起頭，那太陽雨已經停了，原本有些潮濕的大地被熱烈的艷陽瞬間烤幹，刺眼的厲害，使人恍然。
戚璇拿出那塊懷表，小心翼翼的摩挲著，那尚未風幹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，大顆大顆的落在墓碑旁，暈開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淚窪。
“深哥……”
她將懷表攥在手裏，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，還有一只信封。
她喝幹了瓶子裏的水，將信封放在墓碑前，擡起頭，忍不住憐愛的伸手去觸摸著照片上男人的臉龐，眼底閃爍著的淚光，是含著笑意的顏色——
“我知道，你很累了，你需要休息了。”
“深哥，安心的睡吧，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。”
“以後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……”
-
傍晚時分，印邃和靳藤有些不放心戚璇，便再去醫院看她。
在去往醫院的路上，靳藤總覺心慌感愈演愈烈，他不禁吞了兩片藥，卻還是壓不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涼意。
他給戚璇打了兩通電話，在無人接聽之後，不好的預感密密麻麻遍布著他的感官。
直到兩個人趕到醫院，果不其然，戚璇沒有回來，病房裏的床鋪甚至從早上戚璇離開去了陵園，護士整理好之後便再沒有打開過……
“戚璇……李深……忠烈園……”
思及此，印邃的臉色煞白，靳藤更甚，兩個人不敢耽擱，立刻驅車趕去了忠烈園——
夜幕漸漸落下，原本陰森的陵園因為有著成百上千的戰士們守護著，所以並不令人害怕，這裏的一草一木都靜悄悄的，現在，是他們休息的時間。
印邃和靳藤步履沈重的走到那座墓碑前，只見那個女孩仍舊保持著白天那般安然的模樣，乖巧的靠在愛人的墓碑旁，閉著眼睛，唇角勾著微微上揚的一抹淺淺的弧度……
她的手中還攥著那塊懷表，像是牽著愛人的手，伴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了溫暖的天堂。
沒有任何遺憾，走得安詳……
-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
忠烈園，是暴曬的小雨天，佇立的墓碑被烈日烤得滾燙泛光，陵園內綠草如茵、一座座一方方，被潔白的鮮花所簇擁著。
細雨紛紛，微風蕭蕭。
所有人靜靜的站在那座墓碑前，石碑上篆刻著的是——烈士李深之墓。
是烈士，亦是戰友、是兄弟、是孝子、是愛人、是父親。
戚璇早已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精神崩盤，此時此刻的她站在最前方，距離墓碑最近的位置，一襲黑衣將慘白消瘦的臉龐映得憔悴不堪。
她一動不動的站著，眼神沒有挪動分毫的註視著墓碑上，照片裏男人那俊秀的面容、那含著笑的溫柔模樣，仿佛他還活在這個世上，只是淺淺的休息片刻，或是休息很長一段時間。
戚璇的眼淚早就已經哭幹了，只剩下那紅腫的雙眼幹涸呆滯的凝望。
“戚璇……”
靳藤上前輕輕握住戚璇瘦弱的肩膀，張了張口，可‘節哀順變’這四個字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。
節哀？要如何節哀？就連他自己都難以接受這個事實，更何況是戚璇？
“我沒事了……”戚璇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摸摸眼角的餘熱，轉過身看向靳藤和印邃，微微垂著眸：“靳哥，邃哥，這些天，我一直想找你們，跟你們道個歉，那天是我不好，不該對著你們發那麽大的脾氣，靳哥你的身體也不好，我還那樣對你，我真的……真的不應該……”
靳藤搖搖頭：“別說這種話，戚璇，你說的沒錯，是我沒有保護好李深，你怪我是應該的。”
戚璇酸澀的說：“不，如果深哥看到了，他一定會很生氣的，你是他最敬重的人，邃哥又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，我了解他，他的心裏始終記掛著你們，他不希望看到你們因為這件事而自責。”
“戚璇……”靳藤聞言，壓抑的不知該說些什麽。
片刻，印邃開口道：“戚璇，你放心，我會照顧你和小不點兒，還有你的家人、深哥的家人，深哥的父母，就是我的父母，我會代替深哥，孝敬他們一輩子，你也一樣，這是深哥走之前對我的囑托，我不會辜負他，更不會讓你一個人……”
聞言，戚璇沈默了半晌後，只是蒼白的笑了笑，淡淡的說了一聲：“謝謝。”
“戚璇，不早了，讓小排長好好休息，我們回去吧。”靳藤道。
“靳哥，邃哥，還有大家，謝謝你們陪我送深哥最後一程。”戚璇轉過身，面對著所有人，像是強打著精神說道，“但請各位先行離開，讓我和深哥再單獨待一會兒，謝謝了。”
靳藤蹙眉，不放心的說：“戚璇，我陪你吧。”
戚璇搖搖頭，笑意卻是不容拒絕：“靳哥，我想單獨和深哥說說話，他從前一直在忙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聊聊天了。”
靳藤：“可是——”
印邃攔住靳藤：“就讓她在這多呆一會兒吧，我們不要打擾他們了。”
“……”靳藤無奈，只得跟著印邃以及同事們離開了陵園。
他忍不住再次回頭的時候，戚璇已經坐在了李深的墓碑旁，將頭輕輕靠了過去，口中呢喃著與愛人之間的一言一語。
望見這一幕，不知為什麽，一種莫名的心慌在靳藤的心底蔓延開來。
-
轉眼間，陵園中的旁人們悉數散去，在層層疊疊的墓碑中央，那其中一個，旁邊靠著那小小的身影。
除了灼熱的微風、淅瀝的毛毛雨，便只剩那躲藏在墓碑中的愛人，緘默不言的陪伴著她。
“深哥，我讓他們都走了，現在終於沒有人打擾我們了，真好，我們已經好久……都沒有好好的過個二人世界了……你說是不是？”
戚璇背靠著墓碑，兀自呢喃著。
“你這個人啊，就是心氣兒太高了，當初下連隊的時候，我就不想你去，我知道你的夢想是做特種兵，可那職業太危險了，我怕你有個三長兩短，丟下我一個人……”
“可我了解你，我知道你雖然表面上總是那麽溫柔好說話，骨子裏卻比誰都強硬，還倔的要命，你決定的事情，誰都改變不了，也沒人能動搖你的心，就連我，也是一樣……”
“所以我就只能裝作支持你，支持你所做的一切，做一個理解你的女朋友、好妻子……”戚璇的鼻尖越發酸澀，一字一句越發沙啞。
“可我不想，我真的不想你去做特種兵，也不想你做緝毒警察，我只想你找一份安定的工作，不用風裏來、雨裏去的出任務，不用回家還沒來得及抱抱我，就又被一個電話給叫回了局裏，更不用逢年過節，都要隨時盯著手機，數著時間……操心著這個那個的破案件破進展……”
“我只想要你每天早上去上班，傍晚天還沒黑下來，就準點下班回家，我在家裏做好了你喜歡吃的菜，和寶寶一起等著你回來……”
戚璇哽咽著，輕輕擦掉眼角再次溢出的濕熱，抱著自己蜷縮了起來。
“深哥，你不會生氣我埋怨你吧？我知道，你從來都不舍得對我生氣，對我發脾氣，所以我也不忍心用家庭、用孩子去束縛你……”
“誰讓你那麽好，誰讓我那麽幸運，可以和你在一起，可以嫁給你……”
“哪怕你對我稍稍那麽不好一些，我都敢理直氣壯的跟你大吵一架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逼你放棄你要做的事情，可我沒辦法……我不忍心……我不想看到你為了我們委曲求全，我更不想看到你失望的樣子……”
“我害怕，我明明那麽害怕你離開我，可到頭來，我還是沒能留住你……”
她再也控制不住，將臉深深的埋進臂彎哭出了聲。
陵園裏靜謐一片，微弱的蟬鳴和鳥叫若隱若現的圍繞著這孤獨的世界，仿佛在試圖挽回著什麽，令這個地方不再充斥著那麽多的絕望。
不知哭了多久，戚璇哭累了，擡起頭，那太陽雨已經停了，原本有些潮濕的大地被熱烈的艷陽瞬間烤幹，刺眼的厲害，使人恍然。
戚璇拿出那塊懷表，小心翼翼的摩挲著，那尚未風幹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，大顆大顆的落在墓碑旁，暈開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淚窪。
“深哥……”
她將懷表攥在手裏，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，還有一只信封。
她喝幹了瓶子裏的水，將信封放在墓碑前，擡起頭，忍不住憐愛的伸手去觸摸著照片上男人的臉龐，眼底閃爍著的淚光，是含著笑意的顏色——
“我知道，你很累了，你需要休息了。”
“深哥，安心的睡吧，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。”
“以後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……”
-
傍晚時分，印邃和靳藤有些不放心戚璇，便再去醫院看她。
在去往醫院的路上，靳藤總覺心慌感愈演愈烈，他不禁吞了兩片藥，卻還是壓不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涼意。
他給戚璇打了兩通電話，在無人接聽之後，不好的預感密密麻麻遍布著他的感官。
直到兩個人趕到醫院，果不其然，戚璇沒有回來，病房裏的床鋪甚至從早上戚璇離開去了陵園，護士整理好之後便再沒有打開過……
“戚璇……李深……忠烈園……”
思及此，印邃的臉色煞白，靳藤更甚，兩個人不敢耽擱，立刻驅車趕去了忠烈園——
夜幕漸漸落下，原本陰森的陵園因為有著成百上千的戰士們守護著，所以並不令人害怕，這裏的一草一木都靜悄悄的，現在，是他們休息的時間。
印邃和靳藤步履沈重的走到那座墓碑前，只見那個女孩仍舊保持著白天那般安然的模樣，乖巧的靠在愛人的墓碑旁，閉著眼睛，唇角勾著微微上揚的一抹淺淺的弧度……
她的手中還攥著那塊懷表，像是牽著愛人的手，伴著他一步一步走向了溫暖的天堂。
沒有任何遺憾，走得安詳……
-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